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6年01月07日
参赛作者:曹媛(郴州市农业农村局)
在我的记忆深处,早已将“郴”字刻在心底。
2022年的盛夏,得知自己通过了考试,即将进入郴州工作,我的心里竟泛起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绵绵之中,郴州于我,羁绊日深。
当我向异地好友介绍自己即将在郴州工作时,她们像初次问我家乡“耒阳”的“耒”一样,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我解释道:“‘郴’是由‘林’和‘阝’组成,指‘靠近山林的城邑’或‘林中之城’,城如其名,非常欢迎你们来!”“我们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城市呢,就和你的老家‘耒阳’一样,我们当时也是第一次听。”我突然感到一种无形的羁绊,仿佛在牵引我来到这里。对好友来说,我的每一次解释是对新城市的认识与了解;对我来说,却是把自己珍视的、引以为豪的家乡推介出去。正如历史所记载的那般,耒阳曾经隶属于郴州,划归衡阳后,仍有很多耒阳人留在郴州经商定居。在街上,我时常听见耒阳的方言俚语,我想,这不仅是我对郴州的选择,更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郴州情结”。
一个小时的高速路程即可回到耒阳。外公看见我回家时,会开心地问道:“媛崽回来了,这周工作忙吗?累吗?”外公见证了我备考时的努力,当得知我考上郴州时,他总是说:“郴州好,在郴州工作就像在家里工作一样。”他的话里藏着对往昔的眷恋。
备考期间,他时不时地来看我,提醒我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当时的我只沉浸在重复刷题练习中,不曾注意到外公的身体日渐消瘦、面容开始发黄。直至外公因经常输液住院,母亲、舅舅带他去医院全面检查,才发现他已是胰腺癌晚期。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我的平静。
之后我便经常回去,和他讲述工作中的新鲜事以及领导、同事对我的关心爱护,他会虚弱地点点头,脸上病容尽显。直至某个周末,外公突然很有精神,把所有在家的人都叫到跟前,一一嘱咐,外公对我说:“媛崽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外公带你去郴州拜访战友时,你才多高呀,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外公想让你带我去找找我的战友,2008年发洪水,家里的电话本都被冲走了,也不知道我的老大哥还是不是原来的住址,还健不健在……”蓦然间,一连串记忆如褪色的电影胶片,在脑海中咔嗒转动,外公的中山装、雨中的楼房、墙上的合照……原来外公早已将郴州的种子播撒在我童年的土壤里,如今它已长成与我血脉相连的参天大树。顺着这棵大树的枝丫望去,我看见了姨妈当年远嫁资兴时的欢喜模样,那笑容仿佛仍在枝叶间闪烁;我也看见了小舅在郴州经商时的艰辛岁月,流下的汗水更是反映了那时的坚韧与不易。郴州于我,已非简单的职场起点,它是外公青春的地图,更是我重新发现家族记忆的入口。
同事问我:“耒阳人怎会考来郴州?”我笑答:“或许因为耒水、郴江终要汇聚。”如今,每当我漫步在郴江畔,总能听见风中传来熟悉的声音,那不仅是耒阳乡音的余韵,更是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呼唤。外公曾说“郴州好”,而今我终于懂得,这份“好”里藏着多少光阴的故事——是姨妈远嫁时的红装,是小舅创业时的扁担,是外公战友重逢时的浊酒,也是我此刻脚下这片土地的温度。耒水向北,郴江东去,而我们终将在时光的河口相遇,完成这场跨越三代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