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峰”景 镌刻足迹

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6年01月21日

参赛作者:武正源(湘南学院)

身为北方人,血脉里奔涌着平原风沙的粗粝。初到湘南,便被莽山的奇绝吸引,当我踏上东门的缆车,这份向往便化作了震撼。

钢索铮鸣,缆车飞渡,短短十五分钟便攀升千余米。窗外,五指峰崖壁擦身而过,深谷云雾吞没喧嚣,只余山风呼啸。莽莽群峰撞入眼帘,那份磅礴瞬间刺穿想象,刻下最初的烙印。

机缘巧合,让我在莽山花季成了常驻的“卖花郎”。竹编花篮沉沉地勒在肩头,留下一道道红痕,成了我岁月最深的印记。我无数次踏上那条悬挂于绝壁的云栈道,在花影摇曳中,当起了栈道上的“飞花郎”。

“云栈虹桥通瑶台,奇峰捧出杜鹃来。”“今日啊,小生不为贩花,只为觅得知音,不知哪位客官,愿来接我一句飞花令呢?”我笑着招呼游客。“飞花令?行啊!‘春城无处不飞花’!”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清脆地接上。“厉害!这枝红杜鹃归你啦!”接过花枝时,她脸上的笑容比花还耀眼;有时,孩子歪头憋出一句“花落知多少”,惹得众人大笑;有时,老者悠然吟哦“人面桃花相映红”,带着岁月沉香。每一次对答,每一次递花,那瞬间的惊喜和笑意,都像暖流熨帖着我这个异乡人。栈道转角,“花婆婆”踏着鼓点与游客斗舞,彩衣翻飞;瑶家姑娘赤足攀上刀梯,洒下漫天花雨,惊险又惊艳,溅起满山喝彩。那一刻,雄峻的莽山仿佛借了“花神”的灵气,与凡尘共醉春光。而我,是这春光里传递喜悦的小小信使。

我的足迹熟悉栈道每一寸木板。山中气象诡谲,尤以清晨雨后云海最为壮阔。我曾在天未亮时登上小天台守候日出。山风刺骨,脚下是无边云海,群峰如岛。红日跃出云涛,金光万道,将一切镀上神圣光辉。山雨初歇,薄雾缠绕林间栈道,行走如入仙境。这些美景刻骨,但更灼烫我胸膛的,是背着重重的花篮,在云雾中穿行,与一张张陌生笑脸相遇的清晨——那每一次眼神的交会,都是莽山无声的脉动。

暮春喧哗散尽,我仍数次归来。小雪初霁,索道载我刺破云层。天地素裹,万树琼枝。栈道覆霜,通往小天台。朝阳穿透冰凌,折射出七彩光芒。但这冰晶世界的静谧,也让我无比怀念春日沉甸甸的花篮,栈道上鼎沸的人声和朗朗的飞花令。

在湘南学院求学近两年,回头细想,心灵深处最滚烫的烙印,不光是绝顶风光,还是肩头被竹篮勒出的红痕,是与游客对视时拂过耳际的温热南风,是递出花枝时对方眼中绽放的惊喜——那是用“卖花郎”的双脚,一步步丈量、用一次次真诚互动换来莽山的体温和心跳。

从此,莽山于我,不再是一个地名,它是我在南方群山中,用汗水、笑声和无数个“飞花令”的瞬间,亲手认领的精神故园。纵使终有一日北归,我亦将永远怀抱这座云中翠嶂,如同怀抱一束扎根心底、永不凋谢的红杜鹃——那是属于我的莽山,是花篮的重量,是飞花的韵律,是镌刻在心头的南岭印记。

栈道尽头,倒影池静卧如深眸。澄澈的水面,倒映着五指峰与苍穹无言相拥。我卸下卖花郎的竹篮,却已将整座莽山的烟霞云霭、笑语花光,尽数纳入行囊。从此,每个异乡的立夏,心底必有一簇红杜鹃,破开记忆的霜雪,灼灼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