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识得郴滋味

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6年01月21日

参赛作者:袁梓权(郴州市第二中学)

指导老师:李小菊(郴州市第二中学)

每个周日的清晨都宛如一首悠扬的散文诗,静谧而美好。那天,城市仿佛还沉醉在甜美的梦乡,晨雾如轻柔的薄纱,在大街小巷间悠悠飘荡,迟迟不愿散去。

睡眼惺忪的我,被一阵清脆悦耳的铜壶倒水声轻轻唤醒。那声音,宛如山间清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耳中,挠得人心痒痒。我怀着好奇,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只见父亲正虔诚地躬身侍弄着那套祖传的茶具。

紫檀茶盘宛如一位沉稳的老者,静静承载着岁月的故事。三只汝窑天青盏整齐地排列其上,盏底那层若有若无的釉光,恰似昨夜郴江月色留下的深情一吻,散发着如梦如幻的迷人气息。父亲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茶具,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那是我听了无数遍却从未厌烦的口诀:“牛奶要沿红泥火炉壁旋三圈半,茶汤得用飞天山溶洞水醒三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神秘咒语,饱含着家族传承的温度与对郴州茶文化的深深敬意。

父亲缓缓打开了话匣子,给我讲述起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1998年,那场如同恶魔般肆虐的特大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无情地吞噬了家中近半的藏书。然而,命运似乎在冥冥之中有着别样的安排,一本泛黄的《苏仙茶经》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当父亲轻轻翻开扉页,“文史馆抢救文献”那枚朱红的印章映入眼帘,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点亮了那段灰暗的记忆。

父亲指着一张已经泛白的工作照,眼神中满是怀念与自豪:“孩子,你瞧这苏仙桥的青石栏板,上面精美的莲花纹,可是照着南禅寺的古碑拓片一点一点凿刻而成的。”照片里,28岁的父亲风华正茂,他赤脚站在齐膝深的江水中,手中紧紧握着测绘仪,那专注的神情,宛如一位沉浸在创作中的画家,正用手中的“画笔”,为苏仙桥勾勒着重生的壮丽画卷。每一道线条,每一次测量,都凝聚着父亲和无数建设者对家乡的热爱与执着。

去年深秋,我与父亲一同漫步在四清湖生态公园。阳光温柔地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无数颗钻石在水面上跳跃。父亲小心翼翼地拿出他珍藏多年的“治湖标兵”奖章,那奖章在阳光下闪烁着质朴而耀眼的光芒。他的目光望向花岗岩亲水平台,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

“那时候,每个人都怀着一颗为家乡建设奉献的心,再苦再累都没有人抱怨。”如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无人机植树的现代科技画面,仿佛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卷。生态监测站的电子屏上,中华秋沙鸭种群数量上升的数字,如同一串串跳动的音符,奏响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妙乐章。父亲布满厚茧的手指轻轻在屏幕上缩放画面,看着波纹间跃动的灰背,他感慨地说:“你看,这多像古籍里记载的‘玄甲巡江’啊,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四清湖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那一刻,我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欣慰,也看到了他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

黑陶罐里,白毛茶在沸水中舒展身姿,宛如飞天壁画中的飘带,轻盈而优雅。袅袅升起的茶雾,如同一层薄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苏耽跨鹤飞升的传奇画面,那画面在茶雾中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就在这时,我的思绪被一阵奇妙的声音打断。我仿佛听见了千年前韩愈被贬谪过境时,那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似乎听见了高铁站清晰的播报声:“郴州西站到了。”这两种声音,在时空的长河中交织回响,仿佛在诉说着郴州从古至今的沧桑巨变。

在长辈们的故事里,我看到了郴州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这座城市,就像一本厚重的史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每一个故事都让我对它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