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6年02月12日
参赛作者:邓思羽(郴州市第一中学)
指导老师:侯茂红(郴州市第一中学)
郴州的雨,总带着点水墨的性子,它像一支蘸了淡墨的羊毫,在清晨或午后,轻轻扫过东江湖的水面,扫过苏仙岭的石阶,扫过板梁古村的黛瓦,于是整座城就晕染开了,成了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
我总觉得,上帝创造郴州时,定是偏爱用墨的。凌晨五点的东江湖,是这幅长卷的开篇。渔船未动,渔网未开,雾却先醒了。起初是一缕缕,从水面下钻出来,像砚台中刚化开的墨丝,袅袅娜娜地向上飘。渐渐地,墨丝织成了墨绸,整片湖都被裹了进去。远处的山成了浅灰的轮廓,像用侧锋扫出的皴笔,若隐若现;近处的水和雾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雾,只觉得脚下的栈道都浮了起来,人站在上面,像踩在一幅未干的画里。
待得朝阳升起,雾便有了层次。先是靠近水面的雾,被染成了淡淡的金,像在墨色里掺了朱砂;再往上,是乳白的雾,像宣纸的底色;最远处的雾,依旧是青灰的,和天空连在一起。这时渔船划过来了,渔夫站在船头,举起渔网——那渔网是橙红色的,在墨色的雾里,像一点醒目的朱膘。网一撒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墨色的背景里,这道弧线就有了筋骨,像书法里的“撇”,有力,却又带着几分飘逸。
如果说东江湖是一幅淡墨山水画,那苏仙岭就是一幅浓墨的“竖轴”。山不高,却陡,石阶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和雨水磨得发亮,像墨锭在砚台上磨出的光泽。石阶两旁的树,枝丫交错,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墨汁滴在纸上,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有的地方干了,留下一点枯笔。
沿着石阶往上走,会遇到“三绝碑”。碑上刻着秦观的《踏莎行·郴州旅舍》,苏轼的跋,米芾的字,三样都是宋代的珍品,被后人称为“三绝”。石碑立在一个小小的亭子里,亭外是竹林,雨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拂拭这幅墨宝。我站在碑前,看着那些早已模糊的字迹,忽然觉得,秦观当年写下“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时,心里定是积了一肚子的墨——那墨里有失意,有乡愁,有对人生的迷茫。而苏轼和米芾,用他们的笔,给这墨色添了几分豁达。
从苏仙岭下来,往东南走,便是板梁古村。如果说东江湖是“水墨”,苏仙岭是“墨笔”,那板梁古村就是“宣纸”——一张被岁月浸染的老宣纸。古村的房子,都是明清时期的建筑,白墙已经泛黄,像宣纸放久了的颜色;黛瓦是深灰色的,像墨锭的颜色。房子的屋檐,都是飞檐翘角,像书法里的“钩”,灵动,却又不失稳重。
村里的路,是青石板铺的,有的地方已经裂了缝,缝里长着青苔,像墨画里的“点苔”,给单调的石板路添了几分生机。路边的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需要侧身。巷子的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绿色的叶,像在宣纸上点了几笔彩墨,却一点也不突兀,反而让整个古村显得更有活力。
东江湖的雾,苏仙岭的树,板梁古村的瓦……诠释着郴州的水墨韵味,越品,越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