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干鱼

版次:A02    作者:来源:    2026年03月22日

□ 李桂女

闺蜜芬在与我交谈春节美食时感叹:“如今的东西再好吃,也比不过当年在你家吃过的鱼。”

芬的话,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二十年前。那时我们同在一所乡村中学教书,生活简单而规律,吃住在学校,每天除了上课、陪伴学生外,就是彼此相伴。下午散学后的闲暇时光,几个相好的姐妹,不是到田野间散步,就是一起在屋子里玩纸牌。总有人脸上贴满长长的白色纸条,像妖怪,像幽灵,逗得人捧腹大笑。手气太好,或手气太不好的时候,芬就会闹着要我犒劳她一顿。不过是添一双筷子,我也乐意满足她。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萝卜、白菜而已,我吃什么她便吃什么,但为了像样地待客,桌上必定多一道特别的菜——鱼炒青椒,或是鱼炒酸菜。

鱼是从老家带来的干鱼。老家在永乐江上游,河水如游龙,在青山绿树间蜿蜒流淌,水清泠泠的,冬日冒着薄雾热气,夏日清凉透骨。鱼吮着河里的水草、石缝间的泥沙长大,如同这片山水,纯然绿色、无污染。父亲网鱼也很讲究:春季不下河,他说这个时节鱼要下籽,网了可惜;到了秋冬,他才大显身手,每次归来都收获颇丰。网上来的鱼,能论斤称的大鱼占少数,大多数只有指头大小。鱼多的时候,光从网上取下来就要一上午。父亲处理得格外用心:将鱼肚子里的杂物全部清理干净,再用清水反复漂洗。

而烘鱼、熏鱼,是母亲的拿手绝活。她总是先在锅底抹上一层油,再把鱼平铺在锅里,用文火慢烘;烘至半干,便铲出来晾在竹筛里。熏鱼时,她在锅底撒上秕谷,把盛鱼的竹筛架在上方,盖上锅盖。灶里煨着火,干燥的秕谷慢慢冒烟,烟火香气弥漫在锅中,把鱼熏得白里透黄,带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我家的饭桌上,鱼总是变着花样出现:水煮鱼、青椒炒鱼、盐辣椒蒸鱼、油炸鱼……往桌上一摆,便让人食欲大开。母亲常说:“吃鱼多耗一担粮,吃肉省下一担粮。”这碗干鱼伴着我走过了最珍贵的青葱岁月,我从小学高年级开始住校,到初中毕业,至少有一半日子带的罐子菜是干鱼炒酸菜。高中几年,每次开学、中途回家或是托老乡捎带,母亲都会为我准备一罐干鱼:有时是辣椒油泼得红亮诱人,有时是干椿叶蒸得香气扑鼻,有时点缀几颗酸红辣椒,看着就让人垂涎。

工作后,有一次母亲带来的鱼还没干透,我便拿出来放在阳台上晾晒。宝儿的小伙伴把小鱼当成零食,你一条我一条地吃着玩,接着你一把我一把地往口袋里塞,每个人装一口袋,一溜烟跑了。后来,宝儿的青梅竹马还特意来问我要鱼吃,说我家的鱼美味可口,香喷喷的,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美好的东西,是会长久留在记忆里的。其实我并不擅长做菜,招待芬的那盘干鱼,也是随意炒的:油锅烧热,把鱼放进去略加煎炸,再放配菜配料,煮软便出锅了。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做出来的鱼,让芬记了几十年。说到底,是鱼的材质好,是前期处理得用心啊。

如今,擅长网鱼的父亲早已远去,老家河里的鱼自由自在地生长,越来越多,越来越肥美。可是,想再尝到老家河里的那口鲜,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