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向明

郴州本土音乐人曹雄的歌曲《如果你要写风，就别只写风》入选2026年高考全国Ⅰ卷语文试题，与司马光的五律《风》被列入同一道阅读题的题干。歌曲创作于2022年，次年经歌手小阿七演唱后走红全网，在央视平台多次播出，产生广泛影响。这首歌是应高三语文老师之邀，为纾解学生写作困境而作，运用以物衬物的表现手法，歌词兼具文学美感与写作指导意义，既是一首咏风的诗，也是一件“以身试法”的范例性作品。

歌曲以设问的方式立意，却只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这是一个否定命题，看起来像是答非所问，实则暗含玄机。随着歌曲的推进，一个开放式的答案徐徐铺展开来，令人豁然开朗。主歌分为两段，细致描绘了柳条轻柔飘忽、竹筏轻盈飘荡、湖面粼光泛起、船铃叮当作响、炊烟沿山峦飘散、气球向云端飞翔、纸鸢摇晃飞舞、萱草花满山翻涌、雨滴连点成线、蒲公英在空中飘舞、孤帆在河面漂游、纸飞机载着青春的梦想，还有裙摆翩翩、发丝拂脸、单车扬起尘沙、漫天秋叶、纷飞雪花、月牙皱褶的倒影、散了的大雾、倾斜的雨竹、大雨中的艰难步履等等。各种物象，各种景致，叠加而至，这些是风吗？都不是，但风却无处不在，因为有了风，这一切才如此灵动。歌词妙在不写风而写风，以物衬风。只有“用眼睛耳朵捕捉每一刻”，才能看见风的形状，听见风的声音，感受到风的神韵。

风是一种寻常的自然现象，也是一种经典的文学意象。风是难写的，歌曲以风为表现对象，具有更强的范例意义。作者选取多个角度，借助多重感官，铺展众多物象和景致，就是为了回答如何写风。结果却并没有提供正面的答案，正如副歌“如果你要写风，就别只写风”反复吟唱的那样，没有穷尽，每个人都可以写出自己的感受。

试题中司马光的《风》，首联、颔联捕捉红旗翻飞、翠幕低垂、塔影摇动、钟声流转的细微动态，以有形之物衬无形之风，“随物以宛转”。颈联、尾联则由外景转入内心情志，春风微拂牵动人心，“外风引动内风”，触发内心的幽思与别绪。宋玉的《风赋》则又是另一番光景，它依托多层次的生命感知，独创雌雄二风的意象体系。作品不仅描摹风的形态声响，更结合古人的生命体验与传统医学中“风”的文化意象，区分风的正邪清浊。雄风清泠温润，可“愈病析酲”，滋养身心、消解疲惫，是天地正气之风。雌风裹挟尘秽、阴冷凄厉，使人“中心惨怛，生病造热”，是伤人致病的浊邪之风。作者将自然观察、生理体验与社会体察融为一体，以雌雄二风的境遇差异，映射阶级悬殊、民生疾苦，让一篇咏物辞赋兼具物象之美、哲理之思与讽谏之志。

同样是写风，不同的人因为审美认知的差异，所获得的生活经验不一样，所表达的思想感情也各不相同，但写风的方法却是相通的，都是通过描述能直接感知到的风中物象与声音来写风，核心在于写风“就别只写风”。南朝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感物吟志，莫非自然。”“感物”是文学的本源，文学不是刻意雕琢的产物，而是人心与外物相融的结果。这首歌通过眼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感来捕“风”捉“影”，让物象与心神共生，达到“神与物游”的诗意境界。同时以写风为范例，上升到方法论的高度。真正的文学创作，需要“用心感受”，人因万物触动而生情，因真切感知而落笔，这才是写作最本真的状态，它是生命感知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