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爽生

十月献词

谷粒在仓廪里练习跳跃

红旗在旗杆上数着风的心跳

广场的礼花碎成满天稻谷

落进孩子仰起的瞳孔

我翻遍所有口袋

摸到一把晒干的泥土

指缝漏下的光阴

堆成小小的山丘

镰刀挂在墙上回忆麦浪

拖拉机在院角打着节奏

母亲把新米装进布袋

说这是十月最重的分量

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就把十月还给你

连同未及收割的晚稻

和稻田上空那排人字形的雁

秋天里的中国

从高铁车窗阅读

大地是一本翻动的画册

每一页都盖着丰收的邮戳

在天安门广场阅读

人群是流动的河

每朵浪花都举着小小的红旗

从老人的笑声里阅读

皱纹是浓缩的史书

每一道都写满沧桑与骄傲

在婴儿的啼哭中阅读

那是最新鲜的宣言

宣告又一个季节的诞生

秋天里的中国

每一粒谷子都在歌唱

每一片落叶都在归根

十月，拥抱祖国

天空弯下腰来

用云朵拥抱群山

河流展开臂膀

把两岸的稻香拥入怀中

山野褪去绿装

用金黄拥抱大地

人群涌向广场

用歌声拥抱旗帜

大美如斯

十月的每一寸光阴都在拥抱

每一粒归仓的谷子

都是大地写给祖国的情书

我也张开双臂

拥抱这镀金的季节

拥抱稻田里弯腰的父亲

和父亲脊背上滚落的汗珠

我歌唱十月

烟台的苹果红了，像千万盏小灯笼

天山的棉花白了，像大地铺开的宣纸

嫩江的玉米咧开嘴，露出满口金牙

海南岛的椰子，还在树上酝酿甜言蜜语

我歌唱十月，就是歌唱你

歌唱每一滴汗水，都找到自己的果实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十月的中国

是一首多声部的合唱

每个声部都唱着自己的丰收

十月，是一封家书

十月从远方寄来

邮戳是圆的月亮

信纸是金黄的稻田

字迹是南飞的雁行

信里写的都是琐事

稻子收了，柿子红了

村口的路修好了

二叔家的母猪下了崽

母亲在油灯下读信

每个字都读出声音

那些朴素的消息

比诗更让人动心

最后一页写着

天凉了，记得添衣

落款是秋天，地址是故乡

十月，是一封读不完的家书

每读一遍，就有新的泪光

在眼角，在心头，在梦里

国歌响起的时候

工地上，扳手停在半空

像突然凝固的雨滴

工装帽檐下，汗水还挂在眉梢

教室里，孩子们的右手

举成一片小小的森林

轮椅上，佝偻的脊背努力挺直

像一株被风吹弯的稻穗

此刻正迎着太阳

国歌不只是一首歌

是身体里突然涌起的潮

让每个听到的人

都成为站立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