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稻香半卷秋光

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6年09月26日

□ 郭梦媛

周末,女儿在家背诵新学的课文:“秋季里,稻上场,谷像黄金粒粒香。”母亲眯眼一笑:“倒像全溪村稻香谷的稻田。”女儿眼睛一亮:“那我们去看看课文里的稻田吧!”

我说:“好,一家人看稻田去!”

车往全溪村一路疾驰,载着我的思绪飘回初夏。那日,我路过桂东县大塘镇全溪村,看到禾苗郁郁葱葱,绿意从山脚一直漫到山腰。走在田埂上,一呼一吸,都是青涩的稻叶味。稻穗刚抽齐,花未开尽,谷粒初灌浆,藏在青叶间,不细看根本瞧不见。我当时想,这些禾苗还要撑上两个月呢。

秋天再来,稻田果然“撑”出了满田金光。进了稻香谷,千亩高山冷水田,被秋阳镀成一片金色。风过时,稻波一浪推一浪,从田边涌向山脚,一直涌到村居白墙跟前。稻穗密密匝匝,穗尖微微低垂,像无数农人躬身,沉默而厚道。孩子们早跑到田埂上去了,稻穗高过他们的腰,人在稻浪里一隐一现。笑声从金色的波浪里浮上来,又落回去。空气里满是阳光晒透的稻香,混着田泥的湿润气息,吸上一口,神清气爽。我的心忽然一颤:这样本真的稻香,竟让我赶上了。闭上眼,我仿佛与二十多年前那个在稻浪里奔跑的小女孩重逢了。

稻田中央,有一道彩虹观景楼梯。女儿牵我拾级而上,站到顶端,远处白色风车群呼呼转动,与我们的笑声应和。稻田尽收眼底,用不同颜色的水稻拼出的彩虹造型和“稻香,让自己快乐”几个字,在金光闪闪的底布上愈发清晰。阳光把稻田黄、远山青、天空蓝,一并揉进风里;风便有了颜色,也有了心跳。稻浪起伏,像一幅正在呼吸的油画。我们挥舞双臂,成了画中微微发亮、轻轻颤动的一笔。

沿观光路前行,一堵农耕文化墙撞入眼帘,像把旧日田野摊开在墙上,叫人不由得驻足。厚重的黄土墙上,依次写着“春耕播种”“夏耘除草”“秋收晾晒”“冬藏储备”这些醒目大字。斗笠、蓑衣、铁耙、牛轭、老木犁、竹叉、谷耙、箩筐、竹篮等物件,按时序挂在墙上。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农事,一件件夯进土墙,墙上便有了田家四季图。老物件边缘磨得发亮,指尖触上去,粗粝的木纹里仿佛还藏着旧年春天的雨雾。墙脚边有架老石磨,稳稳坐在木支架上。女儿好奇,围着石磨推了几圈,终因力气小,推不动。我们大人笑着给她助力。推完后,她摊开小手,掌心红红,说:“原来以前的人干农活这么辛苦!”母亲也弯腰抚摸磨盘,像认出一位老友,笑吟吟地回忆:“我小时候,就推着这样的石磨磨米浆、磨豆浆。”

逛得乏了,我们靠在木长椅上歇脚。风从稻浪上吹来,好不惬意。不远处,游客卷着裤腿在稻田里捉泥鳅,笑声顺着田埂传来,清脆得很。

傍晚,我们在镇上饭店吃饭。一碗米饭,粒粒纤长饱满,入口鲜香,软糯回甘。老板说,这就是桂东全溪村稻香谷生产的高山冷水米,这里的米都卖到大湾区去了。一碗饭里,藏着青山绿水,藏着农人的汗水,也藏着乡亲们越来越踏实的日子。

一缕稻香,半卷秋光。返程时,夜色从山那头漫过来,山影一重一重。稻香谷隐入群山,只一缕稻香,若有若无,跟着车窗。女儿靠着我睡着了,呼吸轻得像远处的稻浪。母亲忽又提起那石磨,轻声说:“还是老样子。”我笑了笑。半卷秋光,已悄悄落进一车安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