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谭旭日

二十多年前，我从县城一家国企办公室抽调到郴州市苏仙岭脚下的市委大院跟班学习。在苏仙岭山脚下工作生活了近四个月，每日下班后，独自一人和市委大院门口的郴江河畔相守。

郴江河是湘江二级支流，郴州的母亲河，发源于南岭之一的宜章县骑田岭之巅，冲出江口峡谷后，在郴山丘岗之间蜿蜒穿行。郴江河向北，经过风景秀丽的飞天山，一头扎入耒水怀抱。宋时，苏门学子、诗人秦观被贬岭南，孤居旅驿，作《踏莎行·郴州旅舍》一首，留下“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的名句。这首有情有景、情景交融的伤感之作，让郴州之名为天下人知。而诗词中指的郴江河，大抵就是市委大院门口再往下的东塔公园一段。

每次徜徉在这条窄小的河流边，沿着苏仙北路的江堤行走，看见干枯的河床常年处于低水位流淌，稀稀拉拉的河水经过市区。即便雨季，郴江河水也甚少肆虐地侵袭城区。

前些年，郴州市修缮了以苏仙桥夜景为主题的湘南民居古建筑休闲带。裕后街被打造成了南古典民居与现代元素相结合的沿江风光带，让这座城市的居民有了一个追溯旧时光，感受城市历史古韵的丈量地。每当夜幕降临，裕后街古香古色，仿佛讲述着郴州这座岭南城市的几许灵秀和几多故事。

当年，徐霞客游记中记载，他从裕后街进入城区。当时，裕后街是郴州“九街十八巷”的中心部位，是郴江河终端码头。徐霞客在裕后街见证了当时郴江水运之繁忙景象。他离开裕后街，沿城东关而北，经苏仙桥横渡郴江。苏仙桥，北宋始建石墩木板桥，明代正德年间建石拱桥，六墩五孔，上建桥亭。明代嘉靖年间桥被洪水冲坏，同知藏任春恭请崔岩子公卓募捐修复。徐霞客云：“苏仙桥横亘其上，九洞甚宏整”。这足见裕后街当年商贾之盛，郴江河畔场面恢宏。

那时，每到下班，市委大院的家属区寂静得连一颗螺丝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它清脆的响声。我时常在苏仙北路溜达，消遣工余和夜晚无尽的寂寥。有时趁傍晚，从市委大院穿过竹园宾馆的后门，直接登苏仙岭。那时的苏仙岭山道蜿蜒，路上没有几盏透亮的路灯。时至今日，我还没有一次完整的、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登苏仙岭。尤其三十岁后，我到南方城市谋生，这种渴望愈发强烈。登苏仙岭，感受苏子的那份惆怅和婉约，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境。

前年清明节前夕，我从佛山返乡祭祖，顺道去了一次苏仙岭脚下，在市委大院门口不远处的一家饭馆与友人匆匆叙旧。是夜，走出饭馆，只见苏仙北路灯火辉煌，郴州河两岸的沿江风光带，也处处见花见草。向友人打听，方知市委、市政府着力解决郴江河的污染，下决心根治这条母亲河，经过短短几年的治理，今天的郴江河畔美丽如画，流光溢彩。

郴州自古流传着炎帝南迁的故事，拾嘉谷创水稻于嘉禾，制耒耜教耕种于耒山，尝百草创医药于安仁，传说遍布郴州。自秦以来，郴城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这座在秦代的典籍中，意为林中的城邑，一直拥有众多出色的景色和人文故事。郴江两岸，骑田岭、苏仙岭、飞天山、高椅岭、白鹿洞、万华岩、便江、东江湖，沿途风光秀丽。这里多山多丘陵，山围绕水、水围绕山、山水融合。明代著名地理学家徐霞客游历的重点在苏仙岭。他的记载近一千五百字，是《楚游日记》中罕见的。遗憾的是，徐霞客只字不提苏仙岭三绝碑，却不惜笔墨讲述苏仙的传说。

今天，郴州城区的建设日新月异，相比二十年前，其规模扩大了数倍。城市也愈发焕发着勃勃生机。作为一个游子，我依旧每天在南方奋斗的路上，心中念想着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在梦里，我像一只南飞的鸿雁，每一次张开翅膀，会在梦里呢喃：郴江幸自绕郴山，何时游子把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