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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𩾌𩾌爪” 版次:A03  作者:  2026年02月17日

□ 袁晓燕

资兴有一道非常地道的年货,叫作“𩾌𩾌爪”。一进入腊月,年味就像细火慢熬的八宝粥,渐渐浓稠起来。当地民谣道:“二十六,杀猪割肉;二十七,小儿喜;二十八,杀鸡宰鸭;二十九,家家有。”这“二十七,小儿喜”,喜的是什么呢?无非是嘴里的甜、手上的玩。而要说起既热闹又有得吃、有得玩,能让全家老小都挽起袖子围作一团的,除了打糍粑外,就要数做“𩾌𩾌爪”了。

在小孩子眼里,糍粑固然香糯可口,却远不如做“𩾌𩾌爪”来得有趣。前一天,母亲就取出竹升筒,量好糯米和粳米,按老一辈传下来的比例调好,浸泡在宽口木盆里。等到腊月二十七,水中的米粒已变得晶莹饱满。将微微发胀的米连水一起一勺勺舀进石磨眼里,磨柄悠悠转动,乳白的米浆便绵绵不绝地从磨缝间淌出,像一道温驯的小瀑布,缓缓落入特制的粗布口袋里。舀米时,每一勺不能贪多,多了,磨出的浆就粗了,失去那份该有的细腻。

磨好米浆后,扯起两只角用力扎紧袋口,再搬起半边磨盘压在上面。待水分滤得差不多,母亲先取两团拳头大的米团上锅蒸熟,做成“熟糍”,当作点化生米团的引子。接着将熟糍与生米团拌入红糖水,反复揉搓,直到二者完全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揉米团是个力气活,母亲累得脸上冒汗,揉完了还要捶捶手臂。有了熟糍和红糖水加持,做出的“𩾌𩾌爪”才会好看,又甜又松脆。

接着,母亲把揉好的米团擀成一张不厚不薄的皮,再用刀切成长方小片。只见她手指在中间轻轻一按,左两刀、右两刀,米片霎时“张”开了六只爪子,活像一只直愣愣伸着爪的螃蟹。资兴人管螃蟹叫“𩾌𩾌”,这“𩾌𩾌爪”也就因此得名。

这时,便是孩子们眼巴巴盼着大显身手的时刻了。一家人围到案板边,各自低头忙活:握住米浆皮,以中心的小块为“蟹壳”,左右两边的“蟹爪”从外往里弯回来,贴靠在“壳”边,中间两根细条也卷成小环,粘在“腿”旁。转眼间,一只形似花朵的“𩾌𩾌爪”便在手中成形。孩子们总是耐不住好奇,捏着捏着便天马行空起来,把米团扭成小鸟小兔,或团成圆圈拼成小花,甚至扭成“8”字形……母亲见了只是笑笑,从不呵斥。在她看来,不管捏成什么样,下锅一炸,那份香甜脆总是一样的。剩下的边角料也不浪费,切成一寸来长的小段,便是朴朴实实的“油爪”了。

灶上的大铁锅早已洗净,倒入半锅清亮的茶油。灶膛里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待油面泛起细密涟漪、升起一缕青烟,母亲便拿起一只只“𩾌𩾌爪”,轻轻滑入油中。“滋啦——”白气腾起,金黄的颜色从边缘迅速向中心蔓延。浓郁的、带着米香与甜味的年气,混着滚油的烟火气,在这滋滋的欢唱里,漾满了整个屋子。

刚出锅的“𩾌𩾌爪”烫手得很,却也馋人得很。顾不得大人“火气重,慢点吃”的叮嘱,抓起一个,急急吹几下,便一口咬下——“嘎嘣”一声脆响,满口生香,格外满足。要是见到炸得歪歪扭扭、形状别致的,大家便争相辨认。兄弟姐妹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自己的“杰作”,心里非但不嫌弃,反而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吃在嘴里,甜进心里。那份幸福感,仿佛插上了翅膀,从旧年一直飞进新春。

过年时,把“𩾌𩾌爪”端上桌,一家人边吃边聊边看春晚,笑声不断。春节期间亲友来往,它也是一道备受欢迎的点心。金黄酥脆的“𩾌𩾌爪”,不仅裹着米香与甜意,更黏合着团聚的温馨与童年的欢趣,成为资兴人记忆里一抹深刻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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