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 梦
阳光拆开冰雪的信封
泥土的信笺上,一棵棵小草
就是一粒粒萌动的文字
几朵小野花,是段落间
不经意的插图
春风涂抹的字里行间
涌动着无限生机
细雨润湿墨迹,柳枝在河面
写下风雪之后的第一行诗句
每一个字,都舒展成
风掠过柳梢的弧线
或燕尾剪开薄雾的轨迹
桃花在段落间隙,轻轻按下
粉红的印章——把倒春寒
折进褪色的信封
蒲公英已签好漂泊的地址
而布谷鸟的鸣叫,是晨光里
一枚未盖邮戳的回音
那片被溪水浸湿的泥土
悄然蜷成春天的落款
春夜修剪闪电的人
他俯身,铁塔的阴影在生长
雨滴从绝缘手套析出微光
像春蚕猝然吐出的银线
欲缠住雷声的余响
电流低吟,在导线中脉动
不是怒吼,是呼吸
他将长竿探入嘶鸣的黑暗
修剪一丛逆生的桃枝
远处,无数窗格在雨雾中融化
暖黄,静谧
是某个词句未导出的韵脚
是将雨声温成平仄的汤
他不言不语
让闪电在掌心收敛成光
让暴烈,成为大地安稳的脉搏
让整座城,睡得比春夜更深
融 雪
北风一吹,万物便披上
沉默的银甲
直到光,垂下它温热的眼帘
一个吻轻触铠甲
便听见所有坚定的誓言
开始窸窣地松动
先是屋脊的线条,模糊了肩膀
而后是枝头,抖落最后一角白霜
连最倔强的石阶,也沁出
一道明亮而湿润的痕迹
从此,世界卸下盔甲
以无数道涓涓的细语
开始温柔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