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阳山古民居坐绣楼

版次:A02    作者:来源:    2023年06月23日

□ 富遐

阳光灿烂的冬日,总令人向往城市之外的风景。仿佛一次与历史的对眸,我走近了阳山古民居。

阳山古民居位于桂阳县正和乡境内,距湖南郴州市30公里。据史料记载:阳山村落始建于弘治年间(1497年),现存古建筑60余栋,5000平方米。何氏家族自明初迁始祖而定,子孙繁衍,聚族而居,已逾600余年。村落在布局上讲究“天地人合”,结构上体现儒家“中和”思想,是民俗文化与建筑的完美结合。古民居端坐在群山之间,绿水环绕萦回,恍若陶翁笔下的桃源之境,亦如梦中的古典绣楼。而我更多的是感受到她的古朴与雅致,被她与众不同的碧玉清香所倾心。沿着那条倾斜着温暖阳光,显露着历史苔痕的青石板路,我以一颗虔诚之心叩开了古民居大门,恍惚中渴望自己是一古典女子,走进收藏绣品和摆放心情的绣楼。

古民居的高度是需要仰视的,古民居的深度探测不出历史的深远。这定然是读书人的欣喜所在,让人看到了岁月剥落的古墙内外,处处弥散着书香的气息。这里的何氏族人历来崇文尚武,重论理,求和睦,明理义,事农桑,涌现出进士、举人十余人,官至将官,翰林者多人。据说,阳山村43、44号的祖先是一个叫何富莲的清朝举人。何富莲当年与朋友雅集的木楼厢房墙上写满了酒酣耳热之际的诗句、对联,或工整,或狂草,笔迹各不相同,落款处有“曾国藩”“左宗棠”等字样。尽管历来为文从政多是男儿当自强,但同样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壮举。同样也使我联想到乡间的绣楼女子与异乡文官武将之间,不知演绎了多少喜怒哀乐的感人故事啊。

古民居厅堂里大多挂着牌匾,如“学海渊源”“研经第”等,无论是将梅、兰、菊、竹四图案隐藏于“佩印堂”三字中的厅堂,还是“披雾读书”的宽阔空地,抑或是高高在上的“梅阁”,都令走近她的人,为古人的博学多识而赞叹。如果时光倒流,沐浴着晨雾霜露,闻鸡而书、而阅,该是世间少有的快事了;只可惜,古时男女授受不亲,否则,在这样的境地,两小无猜地习文、书字,文朋诗友们不分性别地吟诗作赋,该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了。而似水流年,那些谈笑风生都已沉寂,只留下这四壁的墨痕,隐约间还激荡着当年的书生意气。

回想间,民居深处的一座绣楼,牵引了我的目光,拉住了我的脚步,定格了我的身影。就这样与她不期而遇,这是我千百次梦想能够坐一坐的绣楼。绣楼已日久年深不曾在人间张扬,显得有些沧桑、陈旧。透过历史的尘土,我恍惚看到春天在岁月深处含羞绽放。我的心迈着古代闺中女子三寸金莲的碎步,小心翼翼上了绣楼。置身于木地板的绣楼上,一种柔情便涌上心头,想象古代女子端坐在绣楼上,通过天井抬头看天,低头看水,忙碌着手中的女红,或侍弄琴棋书画该是现代女子无法享有的奢侈。外祖母那个年代的爱情都有一个传奇的绣楼故事,是爱情的经典。外祖母是小脚女人,也是那个年代三寸金莲的最后绝唱。凭着小脚的移动,外祖母送母亲读书、识字,最终走出外祖母彳亍的视线。如果说外祖母的情愫是天长地久的相守,那么母亲的情感则是人在天涯的遥望,是千帆过后的等待,也是悲欢离合的聚首。如今,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再也不必用绣球表达爱情了,我们表达的方式很多,但爱情悲剧却在不时地上演。或许是受外祖母,母亲素朴爱情观的影响,我一直相信,有一种缘可以穿越时空,在天地间浅吟低唱。

站在绣楼上,通过栏杆看到外面的世界和楼下的风景,自己曾经绣制的“春江水暖鸭先知”“鸳鸯戏水”“并蒂莲”等彩色图案便鲜活起来,在时空中游走,在岁月深处怒放,而我则只能做一个旁观者看风起舞,听岁月如歌,留一个背影在绣楼深处遐思。

迈出高高的门槛,我被门框上方两块突出的木头所疑惑,听当地导游说,这是门簪,可以驱邪,逢凶化吉。多么形象生动的名字啊,门簪上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八卦图,有的是朱砂红梅,有的则是令人推测不出的图形,正如古代女子头上的发簪,多姿多彩,却又高不可攀,令人惊叹古代匠人的匠心独运之余,推测出万物相依的深意。

走出深深的古巷,一抹夕阳洒在古墙上,小桥、流水般的古韵便再一次回响,流贯全村谓之“金带环抱”的小溪,已将古墙缝中的泥沙冲洗干净,越显出岁月的沧桑。静默的石墙仿佛在讲述着痴情女子的故事,她满含泪痕,苦苦等待着异地为政的官人的音讯,寻找一丝丝时光的迹象和希望。

回望阳山古民居,恍若绣楼一妙曼女子,摇晃着闪亮的发簪,挥舞着长长水袖,与行人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