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A04 作者:来源: 2025年11月23日
□ 吴 兴
明清时期,郴州与广东的交流融合日益紧密,两地官员异地任职也日益频繁。明洪武元年(1368),郴州改路为府,隶属湖广行省湖南道;桂阳也改路为府,隶属湖广行省湖南道宣慰司。洪武九年(1376),郴州撤府降为直隶州,归属湖广布政使司;桂阳也撤府降为州,归属湖广布政使司上湖南道衡州府。此时桂阳和郴州虽同属府、州,但地位并非完全平等。
清初沿袭明制,雍正十年(1732),桂阳州改属州为直隶州,桂阳州才与郴州并列平等,均属湖南省衡永郴桂道管辖。洪武二年(1369),改广东道为广东等处行中书省,并将海北海南道改隶广东,成为明朝13行省之一,广东区域轮廓自此基本形成。洪武九年(1376)改为广东承宣布政使司,辖10府、1直隶州、8属州、77县。新置的22县大多集中在粤东地区,基本形成广东当今县制的分布格局。
清初承袭明制,地方行政机关分省、道、府、县四级,“广东省”名称正式使用,所辖范围与明代广东行省相同。清设总督管辖广东、广西两省,称“两广总督”,初驻肇庆,乾隆十一年(1746)移驻广州。清代广东省最南的辖境是南海诸岛的曾母暗沙,南海诸岛属广东省琼州府万州管辖。
1842年,鸦片战争中清政府战败,被迫签订《中英南京条约》,香港(时属新安县)被英国割占。
1887年,葡萄牙诱逼清政府签订《中葡和好通商条约》,澳门(时属香山县)被侵占。
明清时期,郴州与广东在诸多重大政策、事件的影响下,不仅加强了两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交流融合,也为两地官员异地任职创造了特殊的历史机遇,深刻影响着两地的发展轨迹和融合进程。
明清“改土归流”政策在湘粤边境的推行,成了官员异地任职的重要契机。郴州地处南岭山脉,与广东接壤的山区存在大量土司势力,民族关系复杂。明朝开始尝试逐步削弱土司权力,清雍正年间大规模推行“改土归流”。在此过程中,朝廷从广东选派熟悉民族事务、擅长地方治理的官员前往郴州,推行流官制度;同时也将熟悉湘南风土的郴州官员调往广东山区,参与基层治理。
明清时期频繁的农民起义与军事动荡,客观上加速了官员的异地调配。明初湘粤边境的苗、瑶、汉农民多次爆发起义,匪盗众多,民无宁日。朝廷在郴州与广东相邻的宜章县设立黄沙、栗源、笆篱“三堡”,作为军事据点和防御设施,加强对边境地区的管理和控制。明末张献忠、李自成等农民起义军和清初清军南下在湘、粤一带经常发生军事冲突。太平天国运动早期从两广向湖湘推进及后吴三桂在衡阳称帝,战乱不断,殃及湘南粤北。
朝廷为加强边境防御与地方控制,将军事素养突出、治事果决的官员跨区域调任。
清初实行“禁海令”,使广东沿海地区的渔业和海外贸易遭到重创,一部分人口向内陆迁徙,郴州作为通往南北的交通要道,吸引了大量的商人、货物,促进了郴州城镇和商业的繁荣发展,也为两地官员互任提供了有利条件。
雍正年间实行的“摊丁入亩”政策带来人口流动加剧,社会治理难度增加,促使朝廷必须设法优化官员配置。
郴州与广东人口流动频繁,社会矛盾随之增多。为有效管理流动人口、处理土地纠纷、维护区域稳定,当局将两地善于处理民生事务的官员相互调任。这些官员在异地任职过程中,将不同地区的治理经验和实用技术相互传播,促进了两地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模式的相互借鉴与融合。
乾隆年间推行“一口通商”政策,广州成为全国外贸中心,郴州作为内陆物资转运枢纽的地位凸显。为保障商路畅通,管理物资转运中的税收与治安,从广东选派善于处理经济事务的官员赴郴任职,加强对商道的监管;同时将郴州熟悉商贸流通的官员调往广东,参与海关及商业秩序管理。这种经济领域的官员流动,使两地在商业政策制定、税收管理、治安维护等方面逐渐形成互补,共同维护区域经济的繁荣稳定。
明代郴州人到广东任职官员较多,官职显赫,文武兼备,能力超群,尤其政治军事文化素养较高,清正廉洁,为广东带来了一股风清气正的政风。
汝城进士朱英,天顺间署广东布政司参政,成化间升两广总督,累官至右都御史,入掌都察院事。署广东参政时,过家省母,橐中惟赐金十两。抚凋敝流亡,立均瑶法,十年一更,民称便。天顺初两广匪盗猖獗,诸将多滥杀以冒功,英驰讯,悉纵去。潮州罗刘宁等流劫,英会师破之,救民数千,人莫敢犯。任两广总督时,镇以宁静,约束将士,毋得张贼声势,妄请用师。招抚瑶侗效顺者,定为偏户,给复五年,于是马平、阳朔、苍梧诸县蛮民悉望风附。朱英任职广东时,还编纂了《宋史》《认真子集》《澹庵纪年》《诚庵奏稿》等书籍,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临武进士刘尧诲,嘉靖间署福建巡抚、江西巡抚、两广总督,升南京都御史,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总督两广时,适逢张居正毁书院,晦不遵命,以此两广书院得全。改运广西盐输湖南,湘民莫不称便。首次在南粤岛设总兵,断贼后路,南粤总兵自此始进副都御史。山贼出没湘粤赣边境,遂联合三地卫所,在骑田岭、大庾岭等地设立“九堡十三屯”,实行军屯联防,保障商路安全。编纂《苍梧总督军门志》,全面记录了明代两广总督辖区内的军事情况。
宜章进士邓庠,弘治间署广东右布政使,累官至南京户部尚书。任职广东时,与左布政使周孟中一道,不畏权奸,查处总镇太监王敬强占珍珠、香料、象牙、犀牛角等珍品的不法行为,打击地方豪强势力,整肃地方官场秩序。著有诗集《东溪稿》,咏怀抒情,表现其干练严谨的作风。
桂阳州举人何天禄,嘉靖间署广东增城知县,任上拜当地著名理学家湛若水为师,后辞官回乡,在家乡阳山村开设“艮所书院”传授心学,是郴州境内最早设堂讲授心学第一人。
临武进士邝彦誉,永乐间署广东按察副使。时两广壮、瑶民乱,连续十余年,誉以计镇抚,事得平。为官数十载,多以武功显。在粤期间,荡平琼海贼首绍宣、王绍祖,为当地铲除大患,为广东沿海地区稳定和安宁作出了贡献。
汝城进士曹琚,正德间署广州知府。秉性刚强,平居无戏言,在官不避权要。任广州知府时,有一宦官来广查勘,拒送厚礼讨好。有士民诉,误诬为盗匪遭官军围剿,琚知情后,剿灭后山盗匪,招抚数百士民,避免了一场惨剧。因遭诬称病辞官回乡后,主纂了汝城首部《桂阳县志》。
兴宁举人欧仕裔,成化间署保昌知县,有心劳政拙之风,勤抚字,宽催科。三辞官于巡抚,始获允归。谢绝尘器,甘事淡泊,以道义自检,惟耕读励族。
汝城选贡彭一麟,崇祯间署三水知县。时值荒歉,饥民遍野,一麟详报,不候批示而开仓散赈,全活甚众。其地素称难治,尽去繁苛,务从简便,民戴德焉。
明朝尤其是嘉靖年间广东就任郴州官员猛增,大多任州县主官,廉能兼备,文武双全,尤在经济文化教育等方面能力突出,任职郴州、桂阳州后大多得到升迁。
广东五华进士颜容端,嘉靖初署郴州知州,重农桑,轻薄赋,兴学校,重祀典,在郴建崇圣堂。升云南佥事,道经郴,父老迎送,不忍舍。再升云南巡抚都御史,卒于官,复过郴州,哭声遍道。
博罗进士曾一经,嘉靖间署郴州知州,后升工部员外郎,云南参议。在郴任职期间,针对长期税办不均,制定30条规定,将其定为法令,规范赋役征收,百姓负担更加公平合理。注重教育,每月对学子进行九次考核,频繁的考核督促提高了郴州的教育水平。
潮阳举人萧敬德,嘉靖间署郴州知州,首重交通与水利,耗时三年疏浚郴江十八连滩,十吨商船便可直抵城下,州城成为湘粤货物重要中转站。
文昌举人陈表,嘉靖间署桂阳州知州。沿湘粤古道筑50座粤式茶亭,亭内置凉茶、姜汤等,供南北商队歇息。亭联“一亭容万客,两脚踏双乡”,成为郴粤共荣的象征。稽查腐吏侵吞冒领公物,节省公用开支。奏请停止私人采矿,邑人德之,升岷王府官。随后告老还乡,贫寒与百姓无异。
广东琼山举人陈傅尧,嘉靖间署宜章知县。城内兴文桥被山洪冲毁,倡议重修,捐俸百金,建成“三合桥”。建学宫,重人才,培风水,修古道,民多受其利。
番禺举人麦江,嘉靖间署兴宁知县。兴庠序,勤考课,躬督讲,士争奋焉,科举兴矣。重修云盖仙八角台,诸生贫而失配者为婚娶。升大理寺评事,复任郴州牧,再升柳州知府。
番禺举人徐兆先,嘉靖间署汝城知县。平易近民,崇重学校,在濂溪祠增设讲堂和学舍,将其正式命名为濂溪书院,士心激奋。开三泷之亩,办钨砂之矿,建仓储,关黠奸,士民皆为戴德,后升荆州府通判。
曲江举人刘应魁,嘉靖间署兴宁知县,时侗瑶猖獗,上方议剿。公惧玉石俱焚,力倡招抚,活数千人,士民至今戴之。
东莞进士黄应芳,嘉靖间署宜章知县。修县志,均里甲,平贼寇,常平仓,建乡贤名宦祠,善政甚多。
茂名进士吴志盛,永乐间署兴宁知县,勤兴学校,勉励后进,科贡得人。境内虎为患,率属谍告城隍,其害顿息,民赖以安,升抚州府同知。
广东海康举人李璿,正德间署安仁教谕,升县丞,累官至广西按察佥事,江西佥事。在安仁任职期间,时学校荒弛,极意振作,旦夕诵读不辍。设条约,严课程,躬督讲,诸士争奋焉,人才由是骎兴。
高要举人麦孟阳,正德间署兴宁知县,时瑶寇猖獗十余载,士学废弛。公至,示诸生入明伦堂,陈说经义,择通敏者置斋堂,亲为教督,朝夕启迪。率士大夫遵行家礼,斥浮屠法,躬为倡导,风俗丕变。寻升国子监助教,官至石阡知府。
番禺举人韩宗尧,弘治初署郴州学正,守丧离职后补安仁县令。在郴任职期间,持身廉洁,宽徭赋,明法令,吏民悦服。凡修建俱捐己俸,民不知为。丁丑春,瑶贼破县,率兵出击,被执,不屈,谕贼以大义,不敢加害,纵之归。为捍御计,加坥筑城,功未就,以不徇郡官,时巡按使者门人也檄郡,追留不返。
化州举人凌乐,宣德间署汝城教谕,后升兴宁知县。在任汝城教谕期间,善于造士,两广总督朱英为其学子也。诸生读书至夜半,常微行访之。见笃志者,即叩门入,嘉奖勤敏或携茶粥共之。学宫基狭,为捐俸买地,扩而广焉。
潮阳举人范桂嘉,万历间署永兴知县。仁心施政,爱民如子。直憨不阿,为民请命。尝忤郡长吏,迁左秩去,民迄今思之。
广东举人张恂,崇祯年间首任嘉禾知县,升桂阳州知事、永州知州。崇祯间香花岭矿工刘新宇发动起义,率部众窜据禾仓堡。时任偏沅巡抚陈睿谟遣长沙兵备副使高斗枢率衡州同知张恂等人进军桂阳禾仓堡,张恂等人击败起义军。因禾仓堡战略地位重要,刘新宇起义军被平定后,绅民请求设县。经朝廷批准于崇祯十二年(1639),析桂阳州和临武县部分地段以禾仓堡为县城建嘉禾县,张恂成为嘉禾县首任知县。因县城初建,县衙只能借民居办公。
清代初期官员任用以“八旗制”和“满汉并用,以满为尊”为基础,没有如元朝“四等人制”的民族等级制,如中央设满汉双尚书,地方督抚满汉兼用,清初科举设满、汉两卷,满族卷易于汉族卷,录取比例也高于汉人。中央重要职位如内阁大学士、军机大臣等和地方督抚,在康熙前期以满族为主,后期汉族官员比例逐步上升。总之,清代满族在政治上享有诸多特权,在中央和地方重要官职中任职比例高,升迁容易,子弟荫袭特权多。蒙古族官员任用上也有一定地位,蒙古八旗成员在军事和部分官职中有所任职,待遇优于汉族官员。汉族官员则相对受限,需要凭借突出政绩和科举功名,经过激烈竞争才能获得一定职位,但仍难以进入最高层级关键岗位任职。因此,清代郴州和广东异地任职官员大多是在中下层岗位摸爬滚打,很难进入中高层关键岗位。
进入清代,郴州与广东的交流融合更为紧密,尤其是清廷实行广州“一口通商”政策后,郴州凭借湘粤古道的地理交通优势,与广东的经贸往来更加频繁,两地官员异地交流也随之增多。这一时期,郴州赴广东任职官员大多调配在边远州县或沿海港口的中低层级,管理基层政务,时段以乾隆时期最多,官职以军事主官居多。有的在粤居官几十年,频繁调配几个县区,但都难以擢升。
临武人萧万奇,康熙间署广东虎门协都司,巡海至沙亭(今番禺区境内),遇海寇掠人舟。以往皆发礅声或吹牛角号,以震强寇。万奇勇敢以轻舟与寇接,舟少战不利,虽手刃当寇,但寡不敌众,战死疆场,时人扼腕叹息。
兴宁廪生李有福,乾隆间历任广东潮阳、阳江、香山、三水、高要、保昌、海丰、大埔、阳春等九县知县,清廉不苟,抑豪强,培学校,平冤狱,擒叛贼,办军务,美政不胜举,后乞病老还乡。
安仁举人周惠,乾隆间署广宁、乳源知县,韶州府、肇庆府通判,升省刑部簿钦。任职肇庆时,居民不戒于火,延烧数百家。周惠徒步往祷包孝肃公庙,军民忽见一神,自天而下,大雨滂沱,火寻灭。任职乳源时,引郴州“合族祠”制,规定每族设公议堂,大事须合族共决,以解族群争端。邑民温、张、林、罗四姓争洲地仇杀,多年公案未结。公至,详勘案情,立界断结,民服其神,立祠祀之。
兴宁廪生许达雄,乾隆初任南雄府州判,有著循声。历署从化、保昌、乳源、开平等县知县,升惠州海防军民府同知,所至皆有异绩。擢化州知州,弭盗除奸,设法救荒,劝农训士,善政甚多。寻以老病乞归,去之日,士民攀辕,祖饯建祠,立碑志爱。
桂东岁贡胡源溥,乾隆间署肇庆、高州通判。升澳门海防军民府同知,负责东莞、顺德、香山等县海防,管理驻澳洋人事务,查验进出口海船。告老还乡后,敕授奉政大夫。
临武举人罗从虎,乾隆间署三水、陵水知县,升琼州同知。任职陵水时,县在海岛,黎汉杂居。县吏资利自饶,盗贼多起。从虎至,首兴学校,抚孤幼,以礼为政。引郴州木雕合黎族图腾,创琼式楚雕,其品新奇,远销外邦。修海口墩台,募兵捕盗,先后获巨寇数十,海盗不敢犯境。卒于陵水,吏民叹息之。
桂东增生黄馨性,嘉庆间议叙广东布政使经历,历署南海、佛山、惠州、嘉应州四州通判,升雷州府同知。地近海洋,匪常入境掠劫,公躬亲巡哨,民赖以安。
安仁举人张宗祊,嘉庆间署翁源、惠州、南海知县。任职南海时,设郴粤汇兑庄,以解商人携带钱币之繁,促进贸易简便化。洁己爱民,剔奸除弊,民叩省台留请。解组日,攀辕泣送,立祠祀。
安仁进士卢兆鳌,嘉庆间署平远、澄海、长乐、乐会知县,升嘉应知州。道光间移万州、化州知州。因税务征收不力,降为潮州同知。历官广东三十余载,均为边远贫地。任职期间,慈悲为怀,勤勉务实,清正廉洁。致仕时囊橐萧然,贫不能归,抚、藩各宪取存库清银一百二十两与为路费。一生手不离卷,著有《周易辑义》《平远县志》等。
郴州拔贡陈起礼,道光间署河源、永安、新宁等知县。咸丰间任文昌知县加知州衔,重文教,倡儒学,严律己,主修《咸丰文昌县志》。卒于官。
安仁举人侯材骥,同治间署户部广东主事,官至台湾知府。在任广东主事时,负责广东田赋、关税、盐课的审计监督及户籍、人口的统计管理,保障地方财税正常运转,为朝廷制定政策提供依据。
汝城人朱福全,光绪间署北江水陆全军统领,率兵勇攻陷韶关观音山的匪巢,生擒匪首许歧山。又会剿湘粤赣边境土匪,在江西南安五洞生擒匪首李世魁等,救出被掳百姓数十人,边界匪患得除,因军功破格提升为江西总兵。
清朝尤其是乾隆时期,广东派往郴州任职官员较多。在清廷“一口通商”政策推动下,因地理交通原因给广东和郴州都带来了历史性机遇,为两地经济交流合作和官员异地任职提供了有利条件。这一时期广东到郴任职官员大多注重教育文化发展、经济社会管理和制度创新。
广东高要武科举人陈保定,康熙间署郴州知州,将广东“里甲制”与郴州“保甲制”融合,由重户籍管理向户籍管理、治安联防并重转变,在多族群居住的山区推行,有效平衡了税收征管和地方稳定。施行“禁赌、禁缠足、禁溺女婴”和建学宫、建义仓等措施,推动了郴州社会的文明进步。
广东汉军旗人、长宁监生张声远,康熙间署临武知县。修复毁于战乱的学宫,营建两庑、棂星门及名宦乡贤祠、师儒斋舍。均编徭役,厘定里分,使丁粮均平。邑遭洪灾,房屋倒塌,步行慰抚灾民,按户捐资,助民营葺。命人碎毁县治南十里居民以屠狗祭祀的两尊石神像,并作磔狗石神文,开示愚民。性刚正,能文章,政治整肃,文笔尔雅,尤长诗歌。睱览名胜,多所题咏。县西黄门岩李氏别墅,每往游览,与文士分题为诗,盛传于时。
广东兴宁举人王粤麟,雍正间署桂东知县。崇文重教,隆礼下士。民间诉讼,剖决如流,案牍一空,士民感戴。修整学宫、关帝庙、城隍祠,皆首捐俸。去日送者甚众,官至荆门知州。
潮州进士郑之侨,乾隆间署郴州知州。如春日和风,人拟为笑罗汉,善星相喜。培风水,续州志,重建白莲书院(将喻家寨同仁书院改名为白莲书院)。示郴谋生术,必种杂粮与树,且谓竹与桐双益最速。互设粤东会所于郴州裕后街和郴阳会馆于广州,两馆(所)均设有南海神妈祖和楚地火神祝融,以显两地文化信仰融合。推行楚货南销免税,粤货北运补贴,招广州十三行商人北上设庄。鼎盛之时,裕后街日均交易白银万两。引粤剧入郴,裕后街现看大戏、喝早茶之岭南风俗。
阳春明通进士谢仲坃,乾隆间授郴州知州。爱民如子,铁耳冰心。兴贤育才,勤于课士。改建关帝庙,柳侯祠,续修郴志,皆首捐廉俸。建考棚,创书院,殚精竭虑。公在粤湘鄂历官三十余年,署职道、州、县官二十余地,所至皆有循声,吏民拥戴。久宦而贫,致仕拮据,淹留不能归里。古之廉吏,夫何让焉!
番禺进士凌鱼,乾隆间署兴宁、汝城知县。任职汝城时,持己廉介,居官勤慎。民间讼事,听断公明,案无留牍。公余,躬讲经义,课诗文,训读甚严,全邑文风赖以丕振,科第接踵,至今人怀其德。续修县志,考核详明,删繁订讹,后人所得依据,皆公之力也。
保昌进士黄士鉴,乾隆间署永兴知县。引佛山陶瓷技艺,于便江两岸建隆窑,所制器品以青釉楚纹闻名于世,畅销各地。
定安人莫高谦,同治间署桂阳州同知。时战乱频频,招募粤北瑶族勇士编入“桂勇”,与桂阳汉族士兵混编训练,形成汉瑶协同的边防模式。推动粤盐湘销的官商合营,使广东海盐占领湘南绝大部分市场。
郴州自秦汉时置桂阳郡与岭南置南海郡并列平等后,区划不断调整变化,广东的地位大幅提升,郴州的位次逐渐下降,但其地处五岭南北的地理位置和楚粤孔道的交通格局始终没有变化,两地的交流发展自古至今没有中断。
从秦汉时期的初步融合到明清时期的全域互动,郴粤异地任职官员始终扮演着制度执行者、稳定维护者、利益协调者和文化传播者等角色。
郴粤两地的异地任职史,是一部跨越两千年的区域治理协奏曲,绝大部分异地官员履职尽责,贤能兼备,成为推动当地社会经济发展进步的文明使者。他们以辛勤脚步打通了南岭的阻隔,以政治智慧冲破了行政区域的限制,以务实精神推动了资源跨区域流动和技术创新,以文化认同凝聚了两地民心。这种历史的实践证明:区域流动的核心在“人”,通过官员流动带动物资、资金、技术、文化、思想的流动,进而形成经济互补、军事互助、文化互鉴、技术互传、社会互信的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