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ove,与一中旧时光

版次:A03    作者:来源:    2026年02月24日

□ 雷雨婷

那一段缱绻的青春,经历二十年的剥落打磨,依旧在回忆里熠熠生辉。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曾经短暂的交集,只是命运偶然的相遇,却成了我生命的主旋律,往后的际遇都只是插曲。

记得初中时,郴州市一中校园广播站总是播放那首西城男孩的《My Love》,这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郴州市一中人共同的记忆。黄昏的剪影,投掷在晚风拂过的路面,扑面而来的花香,让青春有了柔软的质感。

从橘井楼到食堂的距离,步行只要短短十五分钟。我和他总是在下课很久后,才结伴离开教室去吃饭,为的就是错开高峰期的排队,以省下更多时间写两道数学奥赛题。

而同桌的我们,会在疲惫时分享耳机,听一听流行音乐,吐槽一下年级组长的发型,议论一下周杰伦和蔡依林的绯闻。在步行的短短十五分钟里,我们不会并肩而行,总是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晃荡,他穿着白色的男生校服,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我喜欢走在他的身后,偷偷看他的背影,心里又欢喜又胆怯,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却又害怕别人看见我们在一起。而这一幕,成为二十年来,反复出现在我梦境里的背景,无法被抹去。

那个时候,是华语乐坛神仙打架的年代,新晋偶像派、实力派歌手层出不穷。他喜欢林俊杰,收集了校园门口思源书社能买到的、所有林俊杰的卡带和海报。他也喜欢台湾小众歌手萧潇,因为如此凑巧的是,他们同名。

我喜欢周杰伦和飞儿乐团,只是因为囊中羞涩,我没有买全他们的专辑和写真,只能默默把喜欢的歌,下载进只有三十首歌曲容量的MP3。因为没有抢到入场券,我们一起冒着冬天的暴雪,站在一中体育馆外,听场馆里举办的一年一度Dream Party。

天寒地冻,他把素色的羊毛围巾,围在我的肩上,那带着他淡淡体香的温柔,轻轻覆盖了我的青春。我在往后很多年,闻到栀子和桂花的香味,就会想起星光的夏天、结霜的秋日;听到林俊杰独特的声线,就会想起他的柔情与决绝,泪水渐渐模糊了心悸的岁月。

当时尚且稚嫩的他,在树下弹着吉他,深情吟唱《一千年以后》这首歌。我工工整整地抄写《晴天》的歌词,装进信封塞进他的历史书,却只收到他夹在我的物理习题册里的那张便签——对不起,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

年轻时的爱情就是这样,单纯美好、莫名其妙,却像龙卷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啊,这场风暴在我心里残留的废墟,我始终无法重建,还是保持着当初的模样。

初中毕业时,我们都以优异的成绩取得郴州市一中的保送生名额。站在校门口,我找着红榜上他的名字,确认后才查看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之间,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曾经的我们那样。

高中时,我们被分在隔壁班,我常常是等在第二教学楼熄灯前,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离开。学习疲惫时,有时我也会盯着教室厚厚的墙壁发呆,想象他在干什么,耳机里是否还播放着他最爱的林俊杰的歌。他已经不用随身听去听卡带,而是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有一天下了晚自习,第二教学楼漆黑一片,我摸黑往楼下走,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是他。我心里一惊,月色下看见他已经初露棱角的脸庞,正微微笑着。他没有注意到我,他的面前,站着另外一个女孩。

那天晚上,我单曲循环着周杰伦的歌,“我会发着呆,然后忘记你,接着紧紧闭上眼。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让我不再想念你。”这么多年,他在我心底的位置,不可取代,可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听歌。

时光的潮汐,不曾停息,命运的洪流曾彼此交汇,而后把往事遗落在沙滩,让人捡拾。关于我无疾而终的初恋,我写过很多诗歌、散文和小说,我也独自看过很多风景,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抢到周董长沙演唱会的门票。生命堆积如雪,我总是会记得戴好围巾。